【新春走基层】难煮的“暖锅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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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邵,我皮箱里还能腾出空地儿,有啥要帮忙带回去的不?” 除夕那天中午,送最后一批退场的工友们到车站时,面对甘肃同乡老杨客套的询问,邵佳勇差点脱口而出:“要不……您把我塞进去吧……” 可挤到嗓子眼儿的话,还是顺着半瓶矿泉水咽回了肚。他倒没怀疑老杨年久失修的行李箱能否经受住自己170多斤的分量,而是怕耽误地下厂房水泵运行情况的日常检测——临近春节,各工作面的例行巡查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。 南营子大街两侧的梧桐树上,缀满枝杈的小灯笼将沿途街道染成一片喜庆的朱红。他来不及欣赏街市上张灯结彩的新春盛况,驱车穿过高速、途经村镇、驶上山路,径行驰往进厂交通洞内。 即便是年三十,厂房里的泵组仍在按部就班地运转。他拧开手电筒,在轴承平缓的运转声里绕了一周,伸手试了试电机外壳的温度后,打开值班台账:“设备无异常振动,电流电压稳定……” 支架的混凝土基础牢靠,没有松动迹象;闸阀手轮开关灵活,盘根压盖没有滴水;洞室进出口的围挡仍然封闭,配电箱下也无积水……可在这看似“正常”的掌子面上,小邵却感到一种“反常”—— 没人,一个人都没有。 平时这个时段,要么有值班的兄弟在交班或唠嗑,要么能遇到王师傅开着皮卡来送饭,可今天连只鸟都没见着。 从厂房到油罐室,从尾水系统到引水上支洞,他兜了个大圈,最后在教培中心门口停了车。 说好的一块儿跑现场,敢情整个工地,就我在这儿大过年喝西北呢。 小邵在洞口的山风里凌乱着,掏出手机看了一眼。刚接收到信号,留守的几个工友发来的信息连珠炮似地弹出来,问他在哪里。他懒得回,只发了个表情包。 五点刚过,天已经擦黑了。他心不在焉地往营地磨蹭,心里盘算着晚上怎么过。 食堂的灯亮着。 他推开门,一股热浪裹着肉香扑面而来。基础项目部的张队、吊车司机吴师傅、安环部的小种……一下午遍寻不见的七八个熟悉的身影,正聚在大圆桌旁等着他吃饭。 “邵工回来啦!” “来来来,快进来快进来!” “再不回来,都寻思你迷路了。” 桌上冒热气的铜锅里,堆得冒尖的肥牛卷、丸子、酥肉、炸豆腐、粉条、青菜披着鲜亮的红油争相探出头;铺在最上面那层切花刀的午餐肉片,在升腾的蒸汽中向他绽开笑脸。 憋了一下午的怨气,似乎也随着屋内攀升的温度蒸发殆尽。他一时语塞:“你们……没去市里?” 龚经理正在往锅里添汤,闻言头也不抬:“去啥去,初一还要值班呢。倒是你,一个人跑现场跑那么久,打电话也不接,以为你被鞭炮炸飞了……” 张队在旁边笑:“龚经理说你年纪最小,又是头一回在外头过年,大伙儿合计着,做一顿你们甘肃天水的‘暖锅’。”他在锅里舀起一汤勺“干货”给小邵看:“这不,我带的酥肉,老汤拿的肉丸子,吴师傅贡献了他珍藏的午餐肉——说是从老家带来的,一直没舍得吃。” “还有粉条呢,”小种补充,“这粉条是我妈自己做的,正宗吧?”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,但上面的食材码得太满,半天没见动静。张队拿筷子往下戳了戳,又戳了戳,还是没煮开。 “这锅……有点慢。”张队有点难为情地憨笑着。 屋内缭绕的烟雾将灯光笼得时明时暗,透过桌前那些手忙脚乱的身影,小邵的记忆有一瞬间的支离。墙壁斑驳的老屋、檐下挂着的干辣椒串、母亲在大灶上翻动的锅铲、姥爷在陶瓮中卤得酱红的腊肉……最后定格成眼前那口迟迟煮不开的“暖锅”。 “站着干啥,过来坐着等。”龚经理拉了他一把,“心急吃不了‘暖锅’。但只要火力不停,有人始终守着,总有熬开锅的时候。” 大概等这阵文火烧透,锅里的每一口,都会是他们在节日的汤底里守出的醇厚吧。 窗外的风声里,隐约传来零星的爆竹声。锅里的汤终于开始翻滚,热气腾腾地往上冒,模糊了对面那些风尘仆仆的面容……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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