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造“风”的人,最先遇见春

发布日期:2026-04-01 信息来源:装备公司   作者:胡雯雯   字号:[ ]

四月的风里还裹着渤海湾未散尽的咸冷,堤岸的柳芽还缩在褐黄色的枝条里不肯露头,田埂上的草色也只敢在向阳的坡地,晕开一点若有若无的新绿。所有人都在等一场浩荡的春风,等一场能把冬日残寒彻底吹散的春雨,而我对春天的第一触摸,却来得比所有人都早。

它不是来自郊野的柳色新,不是来自河畔的草芽青,而是来自轰鸣不息的风电塔筒生产车间里,那缕穿过彩钢瓦缝隙、绕开林立的厚重钢板、顺着焊帽透气孔的方向,轻轻钻进我镜头取景框里的风。它褪去了冬日里割面的凛冽,裹着厂区围墙外黑土地解冻的湿润气息,混着一点远处海面的咸润,轻轻拂过我沾着碎屑的手背。那一刻我刚按下快门,定格完焊花飞溅的耀眼弧光,这缕风恰好撞了进来。它不像车间里循环的热风那样沉闷,也不似冬日里穿堂而过的风那样扎人,软乎乎的,像一双洗去了风尘的温柔的手。在钢铁碰撞、焊花奔流的轰鸣世界里,它悄悄给我,给这群扎根在工业一线、以焊枪为笔、以钢铁为卷的风电人,递来了第一封写满春意的信笺。

总有人说,冷硬的钢铁与温柔的春天,本就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。在旁人眼里,我们的日常,是与十几厘米厚的高强钢板为伴,是卷板机运转时沉稳厚重的轰鸣,是焊枪迸发时漫天飞溅的星火,是行车吊钩划过厂房上空时,划破空气的金属脆响。我们的日子,好像永远被钢铁的冷硬、机械的轰鸣填满,和诗里写的“沾衣欲湿杏花雨,吹面不寒杨柳风”的春天,隔着一道厚厚的彩钢瓦围墙。

我太懂冬日里钢铁的寒意了。北方的深冬,车间里的温度常常和室外差不了几度,十几厘米厚的钢板从露天堆场运进来,带着零下十几度的寒气,指尖哪怕隔着两层加厚的线手套刚触上去,刺骨的寒意就会顺着指缝,一路钻进骨头缝里。车间工友们拧螺栓的时候,沾了潮气的手套会瞬间粘在钢板上,稍不注意就会扯掉一层皮;握焊枪的手,哪怕裹着厚护套,也常常冻得僵硬,要反复搓揉好久,才能稳住手腕的力度。那时候的钢铁,是沉默的、坚硬的、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的,像冬日里封冻的海面,看不到半分温柔。

可春天不一样了。当四月的晨光终于攒够了暖意,清晨的阳光顺着厂房顶部的采光带,斜斜地铺进车间里,落在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钢板上。原本银灰色的、冷硬的钢铁,瞬间就被这春日的阳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,连钢板表面细微的拉丝纹理,都在光里变得清晰起来,像解冻后的土地上,悄悄舒展开的肌理。我下意识地伸手抚上去,掌心触到的不再是冬日里冻得指尖发麻的寒意,而是阳光在钢板上沉淀了一整夜的、温温的暖意,那温度不烫人,刚刚好,像握住了一把刚从郊野里揽过来的、晒过太阳的春风。我赶紧举起相机,把这钢铁与春光相拥的瞬间,定格在了取景框里。

我们车间里的老师傅总笑着说,咱们造的塔筒,从来都是春风的容器。这话以前我只当是一句玩笑,可在这个春天里,我忽然就懂了其中的深意。你看,下料车间里,数控切割机按着精准的参数,在钢板上裁出流畅的弧度,飞溅的铁屑像春夜里划过天际的星子,每一道轨迹都藏着对春风的期许;卷板机前,师傅们喊着号子,推着厚重的钢板往前送,在滚轮沉稳的转动中,把原本平整的铁板,一点点卷成圆润饱满的筒节。那弧度多温柔啊,像春风把河畔的柳丝弯出的缱绻弧度,像春雨把土里的春笋催出的、一节节向上生长的力量。

这些圆润的筒节,会在工友们的手里完成焊接、组对、防腐,最终变成几十米高的风电塔筒,奔赴山海。它们会立在茫茫戈壁的风口,会站在波涛起伏的远海,会扎根在连绵起伏的山脊,托举起巨大的风机叶片,接住每一缕掠过山野与海面的春风,把无形的风,转化成源源不断的电流,送进城市的街巷,送进乡村的田垄,送进千家万户的灯火里。原来我们造的哪里是冰冷的钢铁塔筒,我们是在给春风造一个家,让每一缕春风,都能变成点亮人间的光。

原来在我为了一篇春日稿件,去郊野寻找柳芽草色的时候,我早已无数次触摸过这个春天。它藏在钢板被阳光晒暖的温度里,藏在焊枪迸发的、像春日星火一样的焊花里,藏在工友们抬钢板时绷紧的臂膀里,藏在他们递工具时掌心相触的温热里,藏在每一节即将奔赴山海、去拥抱春风的塔筒里。休息的时候,我和师傅们一起坐在晒暖的钢板上,听他们唠家常。阳光落在我们沾着铁屑的工装上,落在他们带着焊痕的手上,风从车间的大门吹进来,带着外面泥土的气息,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我们笔下的春天,从来都不是只停留在诗画里的风花雪月。

我们以钢铁为纸,以焊枪为笔,以飞溅的焊花为墨,在轰鸣不息的车间里,写下了专属于产业劳动者的春日诗行。而我,就是这诗行的记录者。我触摸的,从来不只是拂面而来的春光,更是用无数劳动者的双手,一焊一弧、一板一节托举起来的,属于每一个人的、生生不息的春天。这春天,是风机转动时送来的万家灯火,是春耕田地里轰鸣的农机,是城市里彻夜不熄的霓虹,是孩子书桌前明亮的灯光,是每一个普通人眼里,对日子向好的期盼。原来最好的春天,从来都不是等来的,是我们用自己的双手,一点点造出来的。就像我们笔下的塔筒,终会迎着春风,在山海之间,转出一个又一个,充满希望的春天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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