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程漫岁月,灯火记流年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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彩云之南的阳光,总带着草木浸润后的温润,透过办公室的玻璃,在案头铺展成一片柔软的光斑,仰头便与这份温柔撞个满怀。指尖轻划过刚整理好的月度重点工作,墨迹未干的痕迹里,还留着笔尖摩挲的触感。看着即将要归家的日期,恍惚间惊觉——自2013年背着褪色的行囊踏出家乡站台,为追随爱人的脚步,辞去了老家安稳的教师工作,辗转来滇,竟已漫过十六个春秋。那份对故土的牵挂,是陈年的普洱,在时光的陶罐里慢慢发酵,褪去了初时的浓烈焦灼,沉淀成温润绵长的惦念。 它曾是一张张印着出发与抵达的车票,被反复摩挲得边角发卷;如今成了归乡时导航仪上2300公里的清晰里程,每一公里都刻着思念。它曾是对稚子奶声呼唤的日夜惦念,如今化作对父母鬓角霜华的愧疚;曾是年少时“何日归家洗客袍”的急切,如今成了“近乡情更怯”的辗转,在心底轻轻漾开。 一纸车票,牵挂藏行囊 初到云南的那些年,对故土的牵挂是藏在行李箱夹层的车票,带着油墨与纸张混合的清香。离开熟悉又深爱的讲台,转行投身党群、劳资、宣传工作,一切都要从头学起。那时候,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一排整齐的三角梅,我见证着它每一次的花开花落,它亦参与我每次的成长与变化。 白天我埋首整理党员档案,指尖划过泛黄的纸张,仔细核对每一项信息,生怕因生疏出错;或是坐在电脑前核对工资数据,键盘敲击声混着窗外门机的隆隆声,成了异乡最常听的旋律。工会工作更是琐碎,从职工生日的蛋糕预订到困难家庭的走访慰问,从组织文艺汇演的节目编排到协调劳动纠纷的耐心沟通,每一件事都需要细致入微地考量。 还记得有位老职工因社保补缴问题情绪激动地找到办公室,我一边给他递上热茶,一边翻出政策文件逐字逐句解释,从下午四点到黄昏,直到他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,笑呵呵地连声道谢,窗外的三角梅恰好开得正艳,花瓣上的光斑落在他的肩头,也落在我初入行时忐忑又坚定的心上。 那段初入行的日子,我总怕自己跟不上节奏,便把各类政策文件、工作流程抄在笔记本上,午休时躲在办公室角落反复研读,遇到不懂的就追着前辈虚心请教,笔记本的页边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注解。为了尽快独当一面,我主动揽下了更多工作,常常加班到深夜,办公桌上的台灯亮成一团暖光,映着我敲击键盘的身影,也映着桌角那张孩子的照片——那是出发前在家门口拍的,小家伙攥着我的衣角,圆溜溜的小眼睛里满是依赖。每当敲键盘的手指发酸,我就拿起照片轻轻摩挲,想起电话里他奶声奶气的呼唤,想起他说“妈妈我想你了”,疲惫便顺着指尖悄悄消散。 岁月淬炼,初心伴成长 日子在琐碎的工作与温馨的相守中悄然流淌,我的工作渐渐有了起色,从初涉党群工作的生疏,慢慢变得娴熟干练,当年蹒跚学步的稚子,也已长成挺拔的小少年。不知从何时起,行李箱里的车票渐渐少了,取而代之的是汽车后备厢里码得整整齐齐的云南特产:—封装好的普洱茶叶、晒干的野生菌菇,还有我特意为父母挑选的加绒保暖衣物。 回家的方式,也从挤在春运的绿皮火车里,变成了和爱人一起自驾在宽阔的高速上,2300公里的路程,我们走了很多遍,每一段弯道、每一个服务区的位置,都烂熟于心。白日里,车轮碾过一程又一程的山河,滇地的喀斯特峰林渐渐远去,中原的平原沃野在视野里铺展开来,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,带着不同地域的草木气息;夜幕下,在服务区短暂停歇,望着远处零星的灯火,仿佛能望见家中窗台上亮着的那盏灯,父母正坐在灯下等候。 只是这份期盼里,渐渐掺了几分愧疚。 曾经总以为来日方长,等工作稳定了再好好陪伴父母,可等我终于能从容归乡,却发现父母的腰杆已不再挺直,眼角的皱纹深如沟壑。每次打电话,他们总说“一切都好,不用惦记”,可回家后才发现,父亲的老花镜度数又加深了,看报纸时要把报纸举得老远;母亲的腿脚也不如从前灵便,上下楼梯时总要扶着墙慢慢走。那些被他们轻描淡写的病痛,那些藏在笑容里的疲惫,都成了我心底难以言说的亏欠,像细沙般堆积,越积越沉。 千里奔赴,愧疚染流年 工作的忙碌,终究让归乡的次数变得有限。这些年,我深耕党群、劳资、工会、宣传岗位,从初出茅庐的新手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骨干,参与策划了无数场主题党日、职工慰问活动,连续多年被评为宣传先进个人、优秀党务工作者。可每当完成一项重要任务,站在活动现场或是看着刊发的报道,最先想起的,还是家乡的那条窄窄的巷道。雪后的巷道一片宁静,父亲牵着我的手走过,他的手掌粗糙却温暖,脚下的雪嘎吱作响,惊起檐下的几只麻雀。 曾经的我,总在疲惫时迫切地想要归家,把乡愁挂在嘴边,念着母亲的水饺、集市上的炒凉粉,念着家乡的烟火气息;而如今,临近年关,收拾好行囊准备出发,心中却多了几分“近乡情更怯”的忐忑。我怕自己太久的缺席,早已跟不上父母的生活节奏;怕岁月的痕迹在他们身上留下更多印记,而我却无力挽回;更怕自己精心准备的陪伴,终究抵不过时光的仓促,像指尖的沙,悄悄溜走。 可这份胆怯,终究抵不过归乡的渴望,就像我在工作中遇到的那些棘手难题,越是艰难,越要迎难而上。2300公里的路程,从来都不是阻隔,而是我与家乡最真切的情感纽带,每一公里都载着思念与期盼。对父母的亏欠,让我更加珍惜每一次陪伴的时光,陪父亲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,听他讲过去的故事;帮母亲择菜做饭,看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,把愧疚化作细碎的温柔。而“近乡情更怯”的忐忑,恰恰证明了乡愁的深沉与真挚,它不是矫情的感伤,而是血脉相连的牵挂。 如今的我,早已把云南当成了第二故乡,这里有我奋斗的足迹,有并肩作战的同事,有难以割舍的事业;而远方的家乡,有我血脉相连的亲人,有无法忘却的根脉。两处乡情,交织成我生命中最温暖的底色。 栖身彩云之南的十六个春秋,那份绵长的牵挂早已不是漂泊的羁绊,而是奋斗的底气。那些藏在车票里的惦念,那些融在里程中的期盼,那些浸在亏欠里的深情,都化作了我在工作中坚守的力量,让我在每一个艰难的时刻都能咬牙坚持。 这个春节,我依旧会踏上2300公里的归乡之路,带着一年的收获与思念,回到父母身边。我知道,无论走多远,家乡永远是我的港湾,父母的笑容永远是最温暖的慰藉;而肩上的责任与心中的热爱,会让我在奋斗的征途上继续前行。这份跨越山海的牵挂,既有归程的温暖,也有征途的荣光,它陪着我走过十六载岁月,也将陪着我走向更远的未来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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