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品牌采风】杜令钊:把功夫下在岩层里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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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令钊的工位,不在办公室。想找他,得去洞里,这是引江补汉项目人员对他的印象。 9月20日清晨,车在23号平洞口停下时,我看见了23号平洞上写着:“水·润中华,网·通江河”的字样,宏大的画面让我深感震撼。阳光顺着洞口照进去,灯带把隧道照得通明,一个穿着反光背心的身影慢慢从里面走了出来,安全帽带子勒出的印子还没消——那是常年泡在洞里留下的印记。 杜令钊,9标常务副经理,2024年7月来到引江补汉项目。那时营地刚刚揭牌,洞子还没成形,摆在面前的是12.81公里输水隧洞的开挖、支护、衬砌——一整套要从头啃起的“硬骨头”。同事们说,杜总不爱坐办公室,把图纸揣在兜里,天天泡在现场,把“技术”两个字,盯在了一层一层的岩层上。 两年多前,这片山还是静悄悄的。营地揭牌后,第一车设备进山,第一仓混凝土浇筑,第一条平洞进尺破千米……项目的大事小情,杜令钊几乎件件都在场。他常对年轻技术人员说:“工地上的学问,不在会议室里,在掌子面上。人坐得再稳,洞子不会自己往前走。”这话,年轻人们起初半信半疑,后来跟着他在洞里走了一趟又一趟,都信了。 给台车装上“感官” 衬砌是9标的重头戏。浇筑主力是一台衬砌钢模台车,模板长12.1米、宽8.56米、高7.03米,一次浇筑就是一整环洞壁。可台车是死的,岩层是活的:混凝土在模腔里浇筑,拱顶压力、温湿度稍有异常,肉眼根本看不出来,等脱了模再发现,轻则修补、重则返工。 “台车这么大,光靠人盯着,盯不住。”杜令钊跟现场技术人员和施工队商量,要给台车装上“感官”——拱顶装压力传感器,配上温湿度传感器、流量计和语音报警装置,混凝土浇筑的每一刻都有数据盯着。说干就干,这套系统于2025年1月立项,3月完成安装调试并投用。投用后不久的一次施工中,系统监测到拱顶压力异常下降,报警声响起,施工人员迅速排查,发现局部浇筑不密实,及时补浇处理——一场看不见的隐患,被拦在了脱模之前。 这套系统投用后,衬砌一次验收合格率从88%提升到100%,衬砌质量事故率大幅下降,巡检工作量减少六成。后来,这套系统入选公司2025年优秀“五小”成果;以此为班底,项目部还研制了钢模台车插入式智能振捣装置,拿下了江汉水网公司“小发明”一等奖。“机器盯数据,人盯机器,两头都不能松。”杜令钊说。 把炸药“算”进岩层 开挖环节的账,杜令钊也算到了克和吨。在9标,爆破不是“照着设计放一炮”就完事。每循环开炮前,杜令钊都要把技术员、测量员、钻工班和爆破员叫到掌子面,先看围岩:节理往哪边走、裂隙里有没有夹泥、地下水大不大,再决定掏槽形式、炮孔怎么布。对Ⅰ类围岩,他们先按23号平洞典型断面开挖爆破设计做基准,再根据掌子面地质素描随时修正。孔距、排距、孔深、装药结构、堵塞长度、起爆顺序、单响药量,一个参数一个参数地抠。围岩完整,就适当加大循环进尺;围岩变碎,就缩短孔距、减少单响药量,宁可多打几个孔,也不能把岩面崩坏。“一炮一设计,围岩变了,参数马上跟着变。”现场技术员说。 2025年,工程技术部依据23号平洞Ⅰ类围岩典型断面开挖爆破设计,随围岩情况不断优化爆破参数:4月至6月开挖239米,理论炸药用量15.446吨,实际只用9.888吨,省下5.558吨;7月再开挖63米,又省下1.167吨。省下来的不是偷工减料,而是把药量用在了该用的地方。药量少了啃不动,多了就把岩面崩毛,这个“度”,是技术人员一炮一炮试出来的。每排炮后,杜令钊常带着人先不急着出渣,而是打着手电看岩面:半孔留得齐不齐、超欠挖大不大、块度合不合适、有没有爆破裂隙。围岩“脸色”变了,孔距、单响药量跟着调,不能凭老经验硬套。回到值班室,再把这一炮的孔位、药量、起爆网络和岩面情况对到一起,一页页记进台账。下一次布孔,就带着上一炮的“脾气”去。 为了把这个“度”摸准,杜令钊和技术人员没少在洞里和岩层对耗:放炮前核对孔位,放炮后进洞看岩面,一页页记录、一次次调整。有时一个断面要反复对比好几排炮的记录,才敢定下一个循环的参数。正是这种“算到克、盯到炮”的笨功夫,让9标在加快进尺的同时,把超欠挖和爆破扰动压了下来,也为后续支护、衬砌省出了空间。 把工艺写进手册 锚杆,是岩层里看不见的“针脚”。全线最难打的,是顶拱锚杆——钻孔角度和孔内清孔稍不到位,质量就无从谈起。杜令钊团队把多年实践编成一本《锚喷支护施工工艺质量标准化手册》:孔距偏差不大于100毫米,钻孔角偏差1到2度,注浆配合比水泥比砂1比1.1、水泥比水1比0.42,28天强度不低于30兆帕,拉拔力不小于165千牛检测……一条一条,都有定数。 手册编印那阵子,杜令钊把条款一条条读给技术人员听。读到“砂浆达到70%设计强度时安装垫板”这类细节时,他会停下来问一句:“现场是不是这么干的?”——他信的从来不是纸上的标准,是能落到岩层里的标准。手册里连清孔站什么位置、注浆戴不戴护目镜都写了,有人笑他管得太细,他不接话,只说:“洞里的事,细一点,少返工。” 杜令钊盯的,不光是洞里。钢拱架智能生产线升级自动对接续焊工艺那阵子,他隔三岔五往加工厂跑,蹲在焊机旁看电流、看熔池,跟老师傅们一起调参数。“拱架焊得牢,洞子才撑得住。”他说。那条生产线升级后,额定损耗从3%降到1.0%至1.6%——账是省出来的,功夫是盯出来的。 把经验留成“法” “搞工程的人,最怕的是一件事干完了,什么都没留下。”杜令钊常跟年轻技术人员说。于是,台车监控、爆破优化、拱架降耗……这些在工地上摸爬滚打攒下的经验,被一点一点整理、申报、沉淀。申报书怎么写、工艺流程图怎么画、效益数据怎么核,他带着技术团队一版一版地改。 2026年6月23日,23号平洞开挖及支护2段分部工程通过验收。验收组深入隧洞现场,实地核查洞身成型、钢拱架、锚喷支护、底板等实体质量,重点核验支护稳定、围岩变形、防渗等关键指标。那几天,杜令钊陪着验收组一个断面一个断面地看,手里那本手册翻得起了毛边。 2026年7月青海省级工法名单公布,“大断面水工隧洞机械化快速施工工法”获批。消息传来,杜令钊没有多说什么。两年多机械化施工的实践,掌子面上的判断、炮后的调整、台车边的盯守,被一点点“翻译”成工法语言,终于落到了纸上。在这之前,隧洞内施工监测装置拿下了实用新型专利;衬砌钢筋安装一次验收合格率这类现场课题,也化成了一项项QC成果。纸面上的认可一项项来了,他仍旧往洞里跑。 暮色顺着山口漫下来时,杜令钊才从洞里走出来。有人问,工法批下来了,是不是该歇口气了。他摆摆手:“工法是一张纸,岩层里的研究和履约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。12.81公里,这才刚开始,后头还有水要过。”山风从洞口灌出来,他整了整反光背心,又折身往拌合站方向走去。这个把功夫下在岩层里的人,走路的样子,像一条还在往前拱的隧洞。山里的夜来得快,洞口的灯带亮起来时,他又在洞里了,那是他的工位,他一天也离不开的地方。洞子在长,人也在长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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