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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品牌采风】给山体“剥壳”的人——记孟底沟水电站项目边坡开挖队

发布日期:2026-09-14 信息来源:第三分局   作者:王姿懿   字号:[ ]

17点40分,太阳还挂在山脊线上不肯落。

如果闭上眼睛,这片边坡是可以用耳朵“看”清楚的。

“哒哒哒哒——”三台钻机在不同高程上同时咬进岩层,声音像无数把锤子敲在铁砧上;风镐在脚下的马道上“突突突”地震着;更高处,有人冲对讲机喊:“排架到位没有?”电流声滋啦一下,被风撕成碎片。

忽然一声哨响,短促、干脆。

所有声音在同一秒里矮了下去。

“停——让一下,设备过!”

一台挖掘机贴着边坡慢慢挪过来。马道太窄,它只能一点一点往前“蹭”,履带碾过碎石,发出沉闷的咯吱声。旁边的人贴着岩壁站成一排,后背几乎蹭上山体,给它让出半米的距离。

这是孟底沟水电站项目边坡开挖队再普通不过的一个黄昏。

他们干的事,用最朴素的话讲,是把一座山一寸一寸“剥”开——像是给山体“剥壳”。

顺纹下刀:先摸清山的脾气

“地层复杂”四个字,写在施工方案里只有几行。落到作业面上,是每天都要重新认识一遍的山。

表层是风化破碎的岩体,手一捏就掉渣;再往下,裂隙发育,像一块被摔过的千层酥;真正到了硬岩层,钻机才算是咬到了“骨头”。而边坡开挖的要害在于:你不能图快,一刀切下去。你得顺着山体自己的层理,一层一层往下走,分层、分区、分段施工。

“就像剥鸡蛋壳,你得顺着那层膜来,硬掰,蛋就碎了。”说这话的是开挖队队长王辉。他站在马道边,安全帽下的脸被高原的太阳晒出两道深浅分明的界线——帽檐以上是常年不见光的白,以下是常年风沙吹打出的黑。

他说,“别人看这座山,看到的是石头。我们看,看到的是它的脾气。哪一层松、哪一层硬、哪一条裂隙往哪边走,你得摸清楚。尤其是坝肩槽,这里是大坝的根基,岩体的完整度直接关系后续工程质量。山这东西,你摸准了它的脾气,它就听你的;摸不准,它立刻给你上课。我们这活儿急不得,也慢不得——急了要出事,慢了节点不等人。”

高原的气候也在“加码”。风大,一阵起来能迷了眼;灰尘多,一天下来,鼻孔里、耳朵里、衣领里全是岩粉;太阳光强,正午的岩壁反射着白晃晃的光,不戴护目镜根本睁不开眼。有人开玩笑说,在边坡上待一天,回宿舍擤出来的鼻涕都是灰色的。

先护后挖:守住边坡生命线

在这支队伍里,有一句话被反复念叨,几乎成了所有人的条件反射——我们的人到了,机器才能开始工作。

这不是口号,是工序。

边坡开挖是典型的高风险作业:高处作业、交叉作业、爆破作业、设备密集,风险点一层叠一层。所以这里的规矩是硬的:先支护,再开挖。排架搭起来,锚杆打进去,挂网、喷护跟上,把这一层“壳”护住了,下一层才允许动。支护不到位,宁可停工。

“有人觉得支护是拖进度。我跟他们说,支护是保命,也是保进度。你不先把‘壳’护住,塌一次,十天都补不回来。我们这儿每个工作面都有人盯,每台钻机都有人盯——不是不信任谁,是人盯人,才盯得住意外。”现场负责人说。

于是边坡上出现了一种奇特的“密度”:机器在响,但比机器更多的是人。钻机旁边站着人,马道转角站着人,排架上下站着人。他们不全是操作手,但每个人都清楚自己那一平方米里的风险在哪儿。

白班和夜班在这里是两条平行的河流。太阳落下去以后,探照灯把马道照成一条悬在半空的白练,风更冷了,钻机的声音在夜里传得更远。夜班的人要在凌晨三四点扛过最困的那一阵,靠的是对讲机里不断传来的应答声——一句一句,把瞌睡顶回去。

先学看山:听懂山的“咳嗽”

去年夏天,小李第一次上边坡。

“我上来第一天,风大得站不住,沙尘打在脸上生疼,钻机一开,胸口都是震的。我抱着图纸想对地形,对半天,愣是找不着自己在哪儿。”

师父王辉走了过来,说了那句他后来一直记着的话——别急着看图纸,先学会看山。

“看山”两个字,小李学了整整半年。

师父教他的第一件事是听声音,钻机咬进硬岩,声音发脆,节奏稳;一遇到裂隙,声音就发闷、发飘,手上也会跟着“跳”。第二件事是读坡面——岩粉的颜色、颗粒、干湿,裂隙的走向、宽度、里头填的是什么,雨后哪儿渗水、哪儿掉块,都藏着这座山的脾气;第三件事是站位,站在哪块石头上是实心的,哪块石头背面是空的,脚要踩在“实”处。

“辉哥从来不让我一个人去现场。”小李说,“他就在旁边跟着,也不怎么说话,我站偏了,他伸手就把我拽回来。后来我才明白,那不是不放心我,而是这面坡对新手从来不留情。”

传帮带这件事,在开挖队里没有正式的仪式,但它藏在递过来的一瓶水里,藏在一句“脚往左挪半步”里,藏在收工路上喊的那句“跟上,别落下”里。而蜕变,同样没有仪式感——直到某一天,小李发现自己能听出钻机的“咳嗽声”,能在班前会上独立讲清楚一个面的风险点,能让师父放心地转身去别的面。

“那天辉哥什么都没说。”小李笑了笑,“但我知道,那关过了。”

互为灯火:峭壁上的无声默契

在这面坡上,没有谁能单独干完一件事。

钻机手看得见眼前的岩层,看不见履带后面有没有人;排架上的人盯得住头顶的锚杆,盯不住脚下马道的转角;挖掘机司机坐在驾驶室里,视野里永远留着一块看不到的地方。所以在这儿最要紧的不是谁的手艺更好,是这些看不到的地方,有没有人替你补上。

“我们这儿不兴单打独斗。”队长王辉说,“你再能干,身后总有一块自己看不见的地方。那块地方,得靠兄弟替你盯着。”

补位这件事,有时是一句话,有时就是一个动作。

钻机换杆,旁边的人伸手扶一把;风镐卡住了,不用喊,两个人自然就上手;谁蹲到马道转角去,身后立刻有人站到上坡一侧,替他看着有没有碎石滚下来。这些动作从来不写进交底书,却在每天的班前会上被反复安顿——今天这个面,谁和谁搭伙,谁盯谁,心里要有数。

班前会散之前,王辉总要追一句:“自己的活儿说完了没?那旁边那个人在干什么,你知道吗?”这一问,把“各干各的”问成了“互相兜底”。

默契也长在那些没有声音的地方。两个人抬一根锚杆,不用喊一二三,脚步自己就对上了;灌浆的时候,一个人手掌往下一压,泵车那边就明白了。还有些默契隔着一天:谁家里临时有事,工友二话不说顶上他的班;等他回来,自己那摊活儿早有人接手了,没人跟他提过这事。他们不把这叫帮忙,而是你够不着的活儿,总有人替你够着。

收工的时候,大家从坝肩槽爬梯上来,安全帽一顶接一顶,在暮色里晃成一条线。有人扯着嗓子清点:“都上来了吗?”“上来了——一个不少。”

王辉的手机里存着一张照片,不是风景,是开挖队在排架下面的一张合影:有人脸上还带着岩粉,有人眯着眼笑,安全帽歪在头上。他说这张他从来不舍得删。“跟这座山较劲,从来不是哪一个人的事。”

第二天清晨六点,太阳又一次从山脊线后面翻上来。

晨曦洒在陡峭的坝肩边坡,钻机轰鸣再度响彻峡谷。红色安全帽的身影来回穿梭,属于开挖队的新一天,已然开启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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