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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往南走,光向东去

发布日期:2026-08-13 信息来源:第三分局   作者:明键   字号:[ ]

清晨五点半,坝上高原刚刚苏醒,草尖上的露水还没来得及滑落,风就来了。它不是江南那种软软的、潮潮的风,而是一头从内蒙古高原俯冲下来的猛兽,带着草原的蛮劲,呜呜地掠过山脊,把风机上那三片近百米的白色叶片搅动起来。叶片开始缓缓旋转,一圈,两圈,越来越快,像是在天空中画着一个巨大的、看不见的圆。

站在风机下面,仰头看着这个庞然大物。一百零五米的塔筒笔直地插进云里,风吹过来的时候,能听见叶片切割空气的声音,那是一种很低沉的“呼呼”声,像一头巨兽均匀的呼吸。同事递给我一顶安全帽,笑着说:“别光顾着看,这风可是咱们的老朋友了。”

是啊,老朋友。对于张北人来说,风从来不是什么稀罕物。“张北一场风,从春刮到冬”,祖祖辈辈都这么说。以前的老人提起风,总带着几分无奈,风吹干了地里的庄稼,吹裂了人的嘴唇,吹得整个冬天都白茫茫一片。谁能想到,有一天这恼人的风,会变成宝呢。

转变就发生在这几年。一台台白色的风机陆续在坝上立了起来,像一排排巨大的三叶草,种在这片曾经只能长芨芨草的土地上。它们面朝西北,迎风而立,把那些曾经白白吹过的风,一丝一缕地收拢起来,变成电,变成光,变成远方城市里某扇窗户后面的一盏灯。

从第一台风机基础浇筑,到最后一台机组并网,我几乎都在场。我见过冬天零下三十多度的凌晨,吊车司机裹着军大衣,呵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成冰碴子,却还在一厘米一厘米地调整着塔筒的角度。我见过夏天正午毒辣的日头底下,焊工师傅的面罩反射着刺眼的弧光,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,在工装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。我还见过那些从云南、青海来的年轻技术员,刚来的时候白白净净,两个月后一个个都成了“张北色”,那种被坝上的风沙和日头打磨出来的、粗粝的、黝黑的面色。

有一次,我跟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小伙子聊天。他叫小孟,大学一毕业就被分到了这个项目。我问他,苦不苦?他挠挠头,嘿嘿一笑:“苦是真苦,风太大了,冬天的时候感觉脸上像被刀子刮。但是哥,你想想,咱们在这装一台风机,远方的城市里就少烧一点煤,就少冒一点黑烟。这个事儿,挺值的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,远处的夕阳正好落在一排风机的后面,那些白色的塔筒被染成了金红色,叶片还在不知疲倦地转着,像是天地之间一座巨大的、金色的时钟。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我们做的不是工程,更像是在大地上写诗,用钢铁做笔,用风做墨,写一首关于光和热的诗。

张北的夜来得很晚,夏天要到八点多天才会完全黑下来。天黑之后,风机上红色的航空障碍灯开始一闪一闪地亮起来,远远望去,像是散落在高原上的一串红宝石,跟头顶的星空连成一片。有时候我会想,这些风机白天吞进去的是风,晚上吐出来的是光。那些光顺着看不见的银线一路向南,翻过燕山,穿过城镇,最后变成北京某栋写字楼里的灯火通明,变成天津某个小院里一家人围坐吃饭的温馨,变成雄安新区建设工地上彻夜不熄的探照灯。

一想到这些,我就觉得那些吃过的苦、吹过的风,都有了意义。

张北的风还是那个风,呜呜地吹了几千几万年。只是现在,它每吹过一次风机的叶片,远方的某个地方就会亮起一盏灯。而我们这些站在风机下面的人,就是那个把风变成光的人。

风起了,灯亮了,万家灯火里有张北的风在轻轻吹过。这大概就是属于新能源建设者的浪漫吧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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