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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品牌采风】一台凿岩台车的太行日记

发布日期:2026-09-18 信息来源:第二分局   作者:张保祥   字号:[ ]

我是一台凿岩台车。我的“家”,原本在远方的工厂车间;如今,我落脚在太行山腹的隧道里,有了一群朝夕相处的工友。

你或许听不懂机器的语言,但如果你愿意蹲下来,听听我钻臂抵上岩石时的声响,我想给你讲讲,我在太行的日子。

我有一条灵活而有力的长臂,臂端是旋转的凿岩机头。工人在操作台上轻轻拨动手柄,我便把钻杆稳稳抵向掌子面,在坚硬的岩壁上打出一个个深浅一致、角度精准的炮孔。炮孔布得准不准,直接决定下一茬炮爆得好不好,这份精细活,如今我和工友配合得越来越默契。

每天,随着第一班工人进洞,我的一天也开始了。通风散烟之后,我被开到掌子面前,对位、伸臂、开孔,钻杆高速旋转,与岩石摩擦出细密的震颤,顺着臂架传到操作台。一个班下来,这样的动作要重复成百上千次。洞里潮湿、嘈杂,分不清昼夜,可只要我的钻臂一启动,向前的进尺,就又多了几厘米。

听最早进山的老师傅说,在没有我们这些机械的年代,不少活要靠人抡着笨重的机具一点点啃,粉尘大、强度高、风险也大。现在,凿岩有我,出渣有装载机,破碎还有液压劈裂机,越来越多的“铁肩膀”替人扛起了最重、最险的活儿。

在我身边,还有一群这样的“兄弟”,装载机轰隆隆来回出渣,把炸落的石块一车车运走;液压劈裂机在不宜爆破的部位悄无声息地把岩石胀裂,少了震动、多了稳妥。我们各司其职,组成一支不知疲倦的“钢铁队伍”,把人从最繁重、最危险的工序里,一点点替换出来。

我喜欢一句话,是项目部的人常挂在嘴边的——让机器多流汗,让人少冒险。我虽听不懂“浪漫”,却知道,我的每一次精准进尺,都是在让我的工友离危险远一点、再远一点。

别以为我只会使蛮力。在邢台这两座浅埋短隧道里,工友们反而常常为我“踩刹车”。

山顶覆盖层薄,像盖了床薄被,炮放猛了会扰动山体。于是他们坚持短进尺、弱爆破,一炮一设计:这一段岩性偏软,就调小我的钻孔深度和装药量;量测数据稍有波动,立刻停下来会诊。我的节奏被刻意放慢,可每一茬炮之后,洞壁上留下的半孔痕整齐如刻,围岩稳稳当当。

原来,快不是本事,又稳又准才是。我这双钢铁的手,是被一群懂岩石、有耐心的人,小心翼翼地驾驭着的。

每天收工,再累,工友也不会把我一扔了之。他们会绕着我走一圈,擦去钻臂上的泥浆,检查每一根油管、每一个钻头,加注润滑,紧固螺栓,像对待一起冲锋的老伙计。年轻操作手们,总爱拍拍我的机身说:“好好干,咱俩一起把这洞子凿通。”

有一回,我的一根油管在连续作业后出了故障,操作手比谁都急,加急联系维修、守在旁边等我“康复”,第二天上工前,还特意多检查了两遍,才放心握住手柄。那一瞬间我“懂”了:在他们眼里,我不是一堆冰冷的钢铁,而是并肩作战、不能掉队的伙伴。你怎样待机器,机器就怎样回报你的活儿。

我没有眼睛,却“看”得见他们,看得见工装被汗水一遍遍浸透,看得见连续作业后靠着洞壁打盹的疲惫,也看得见贯通在望时,那些藏在岩尘后面的笑容。

熊户隧道贯通那天,洞那头的光透进来,我听见了很久没有散去的欢呼。如今白石峪还在向前,我和我的工友,依旧每天准点出现在掌子面,一厘米、一厘米,向着那束光靠近。

有人说,我们这些钢铁机械是没有感情的。可在太行的日夜里,我分明觉得,自己早已成了这支队伍的一员。

我不羡慕山外的繁华。我愿守在这不见天光的山腹,做一只不倦的手,替那些温柔待我的人,把坚硬的岩层一点点凿开,把通向光明的路,一米米向前铺展。

等到这座电站全部建成、清水上山、绿电奔涌的那一天,或许没有人会记得一台凿岩台车的编号。但那纵横山腹的洞室、那平整如初的岩壁,都会替我记得。

太行深处,曾有一群人,和一台台机器,并肩向岩层深处,认真地走过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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