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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角与配角

发布日期:2026-08-17 信息来源:第二分局   作者:孙昕妍   字号:[ ]

在登台演出之前,我以为我只是一个配角,一个小小的、没什么台词、没什么笑点、也没什么人注意的配角。

我们迎新晚会小品的名字叫《新员工》,主角是刚入职的大学生,而我,翠花,一个每天拿着饭勺吆喝着“开饭啦”的食堂大姐,整部戏里最不像“角儿”的角儿。

排练的第一天我们坐在长椅上,我低头看剧本,翠花的戏拢共没几场:吆喝开饭、给男主角盛饺子、和老职工赵工斗斗嘴,临了还有一小段感情戏,翠花别过头,又羞又嫌地塞给赵工一碗红烧肉。就这么几句词,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心中一时不知是该庆幸自己戏份不重,还是遗憾自己戏份不重。

本来我想着,反正也没有几句话,上去凑个数就得了。但我们的指导老师王哥不这么想。

王哥是分局的文艺骨干,人年轻,工作也认真,教戏就一句一句、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设计。他第一次看完我们的表演后,就把我们都留下来,从第一幕主角登场开始纠,一个字一个字地抠。我吆喝开饭的声调不对,就重新来;我和赵工的对手戏感情不到位,就再重新来。其他人更是如此,男主角的出场是重中之重,反反复复来了几十次;男主角的师父何工还有场摔倒的戏,就跟着王哥一遍遍地学、一遍遍地摔……

在排练室,我看着窗外十点钟的天色,这时的西宁天彻底黑了下来,能听到呼呼的风声。我不得不想难道我不只是个配角吗?配角还需要这样被重视、天天来排练吗?

而我的疑问在最终登台演出的那一刻忽然有了回答。那个回答很简单也很直接,我听到了台下的笑声与掌声。在我们甩出第一个小品包袱的时候、在赵工和翠花第一次上演对手戏的时候,笑声接连着掌声。甚至到了最后那场戏,我灵机一动、临场发挥,羞涩地把饭碗塞进赵工手里,又甩下辫子别过头去,就像少女不敢看她的初恋情人。下了台,组长、朋友们都夸我那段演得好,如“神来一笔”。

其实我在台上压根看不清下面,灯光打过来时看不清任何人的脸,但耳朵里仿佛涌进了海浪,我忽然觉得我好似真的走到了聚光灯下,明亮无比的灯下没有别人,只有我。

而后我们离开了西宁,前往各自的项目部,我来到了河北滦平。这里青山环绕、气候宜人,晚风习习间能让人想起自己童年里那些有火烧云的傍晚。

我在滦平抽水蓄能电站项目部从事综合管理工作。一开始,我对这项工作有些误解,毕竟我不会技术、不懂工程,也很少下工地,我原以为我只是来打杂的:我要布置客房、安排客餐、给食堂送饭、跑腿找一群人签字……我又以为我是个配角了。因为我当边缘人当习惯了,在学校学着边缘的专业,连跑步抽签都抽到最边上的跑道。

只是慢慢的,我的想法改变了。我逐渐接触到了更多的工作,也逐渐在舞台上找到自己的“主场”。综合部的党建宣传工作与在校时有所不同,我要经手各类信息表、各种会议记录、定时收取党费、撰写通讯文稿、发掘宣传素材……在给同事检查入党申请书的时候,我不敢有一点马虎,于是一点一点地看过去又返给他们回去,一瞬间我仿佛也回到七年前自己刚递交入党申请书的日子。

第一次带上安全帽穿上反光马甲实地来到工区,是跟着孟主任去南山营地检查后勤与卫生。钢筋安装车间内的轰鸣声隔空传来,大型机械设备工工整整地停靠在大片空地上,综合加工厂像一棵参天大树般立在那儿,钢筋和钢管像大树的枝蔓。南山营地后勤区修建地很整齐,工人师傅们抡着锄头挖沟,旁边技术员在测井深。食堂的大厨早早就做上了饭,我们逐个检查了燃气报警器、油水分离器,食材按照干湿和生熟各自分类放好,地面拖得干干净净。营地的张厂长告诉我们,这是工人兄弟们吃饭的地方,必须得弄到最好才能让大家放心。

又一个周五的晚上,我看着项目部附近山上一棵很高很高但很孤单的一棵树,走神地想起陈佩斯与朱时茂的经典小品《主角与配角》,其中有一句台词是:“谁不想演主角儿啊?”

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难道我真的只是配角吗?过去我们的小品获了“奇思创意奖”,如今我在岗位上也逐渐承担起更多的任务,走在南山营地的石子路上时我心中的声音便如朔风呐喊、如烈火燃烧:我不是小配角了,我的工作一样不可或缺,我在这里也是主角。

可能在别人看来,我的身上有许多标签:独生女、城市娃、文科硕、书呆子……哪一个看起来都和水利水电没关系,也都和工地没关系,但我还是来了,跨过许多座山、走过许多条土路来了。我不仅来了,我还要做好,生活和岗位都是一场值得拼尽全力的演出,只要我坐到工位前,只要我推开宿舍门,我就是唯一的、最重要的主角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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