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，前面那辆车运的是咱们的管儿。”宁师傅饶有兴趣地说。

喔，果真，那看起来直径有4米的一节白色管道，正安稳地躺在平板半挂车上，因为很宽，管道边缘还多出了一个车道的三分之一，这在公路上可算个庞然大物了。它行驶速度较慢，俨然一副“憨态可掬”的样子。

“不知道这节PCCP管是去往哪个顶管井。”五工区距离项目部最远，开车需要将近一个小时，人没到工地，可一路上我们大多谈的还是工地。

38号顶管井原本早上有一节内套管要顶进，我抓住这个时机想要拍一段延时，没想到“长途跋涉”到了现场，相机刚调试好，就传来停电的消息，顶管带班简工从操作室里走出来对我说：“刘工，今天上午顶进不了了，附近的医院、学校也全都停电了。”

“啊，那什么时候来电呀？”

“通知是晚上8点钟，但是只要来电，我们就开始顶进。”

晚上就晚上，我心一横。因为听说内套管顶进速度快，拍延时再合适不过，我不能错过这个机会。

“简工，一旦有来电的消息，马上给我打电话哈！”

下午四点五十分，电话铃声响了起来，“你现在能过来吗，我们这儿来电了。”那时正在六工区的我眼睛一亮。

“简工，我过去大概要二十分钟。”

“可以，时间来得及。”

从乡间小路到市区公路，短短二十分钟车程，我却觉得格外漫长，身体被安全带束缚着，手却没停过，我一直摆弄着相机，心里有一份焦急，也有一份期待。

看到左胳膊挂着大包小包、右手握着三脚架急匆匆赶来的我，简工笑着说：“电马上就调试好了，关键时刻你可不能掉链子啊。”

顶进开始，井下发出轰隆隆的响声，眼看一节黄色的顶铁通过汽车吊吊入井内，直到完全卡入预定位置，司索工师傅示意摘钩，顶铁对准管道，不断给予顶进助力。这样的顶铁共有三个，内套管每顶进一段距离，就再吊下一节。井上的操作手实时监测轴线偏差和顶力数值，每一段行程都同步记录，直到管节稳稳对接。

48分钟，236下快门，记录下了一节6米长的内套管顶进接收井的完整过程。我正在回看镜头时，一个小伙子从井口探出身来，是驻扎在工地的技术员普福坤，他抬头冲我笑了笑，黝黑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：“今天这节管顶得挺顺利的，如果是顶泥土或者风化石，那就时间不好估计，各类原因都会导致顶进速度放慢，甚至停滞。”

我问他，顶管过程中最难把控的是什么。他顿了顿，神情认真起来：“顶管最怕偏，一旦偏了，后面只会越顶越歪，返工代价太大。所以我们每顶一节都要测轴线、看高程，差一厘米都得调。”

他说三年前刚来工地时，自己还是个跟在老师傅身后递尺子、记数据的毛头小子。如今那些曾让他挠头的门道，早已长成了他手上的茧子，话里话外都是实打实的底气。我问累不累，他抹了把汗，憨厚一笑：“累是累点，可看着管子一节节顶过去，心里踏实。”

顶铁被安置在顶管机主顶油缸与管节之间，能把主顶的推力均匀分散传递到管端，避免局部应力集中损伤管材，一路扛下顶进过程中层层叠加的反力，稳稳托着管道一步步向前推进，那抹鲜亮的明黄也正是我脑海中记忆最深刻的颜色。

土层里的摩擦力、转弯处的阻力、长距离顶进的巨大荷载，全靠顶铁，稳稳接住、再稳稳匀开传出去，我想，普福坤这样的建设者何尝不是像顶铁一样，他们不站在起点，也不抢在终点，却用站在中间的坚守，把整个工程的力量稳稳接过来、传下去，让原本艰难的长距离穿越，最终变成一条连通民生的平稳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