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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“最早留守儿童”的归途

发布日期:2026-08-11 信息来源:华中公司   作者:李艳   字号:[ ]

快五十了,有些记忆像窖藏的酒,不用碰,一靠近,味儿就漫上来。

我是1978年出生的,父母是公司的职工。那时龙羊峡的风沙硬得硌牙,我便被留在了甘肃庆阳的黄土坡上,成了那片沟壑里最早的留守孩童之一。爸妈虽不在身边,我的童年却被蜜泡得发胀。

家乡是被大地褶皱夹着的小村庄。爷爷靠在晒得发烫的土墙根抽旱烟,那股腥甜醇厚的烟味,至今还粘在我的鼻腔深处。奶奶在煤油灯下纳鞋底,灯影一晃,她在窑壁上的影子也跟着轻轻摇晃。后来读《平凡的世界》,见庄稼汉盘腿在土炕上开会,我总会想起三叔,他去开会时常带着我。我半懂不懂地听,回家却添油加醋,把听来的消息“缺胳膊短腿”地讲给爷爷奶奶,逗得老两口笑声撞得窑顶掉土渣。

三叔的脊背,是我童年最高的山。村里柳树刚冒芽,别的孩子都会拧“咪咪”柳笛,我偏学不会,坐在门槛上哭得没出息。他不多话,拎着我去沟里,挑了半筐柳枝,拧出一大把有粗有细、有长有短的柳笛。我揣着这堆宝贝,在小伙伴跟前狠狠嘚瑟了一回。

七岁那年,我像一棵被人从土里拔出来的苗,离开了家乡。这一走,竟再也没回去过。

我们工程人,天生是跟着山河跑的命。公婆退休后定居在西宁的四局基地,每次去探望,我总固执地选火车,或是自己开车。飞机更快,但我不要。我特意选那条经过甘肃的路,只为在进入省界的那一刻,看见那熟悉的、像爷爷奶奶一样苍老的黄土山梁。那几百公里的路程,是我离根最近的距离。

如今,只要看见柳树发芽,耳边就响起那把走调的柳笛;一闭眼,鼻尖就触到爷爷旱烟里的暖。那片土记得三叔背上的温度,认得我当年得意的模样,更记得父亲十几岁离乡时,回头望的那最后一眼。

它不说话,可它肯定认得我。

我一次次靠近它,不是为了把过去拽回来,而是为了让这棵飘了半辈子的苗,终于能把根,再扎回土里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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