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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风,观河,护平安

发布日期:2026-06-29 信息来源:第二分局   作者:李英恺   字号:[ ]

这里的风,认得每一粒沙砾的重量。

清晨,当我推开板房门时,第一口呼吸总是最清晰的——那是戈壁独有的、被阳光晒透的大地冷却一夜后的空气,干冽,粗粝,带着沙土被风搬运了整晚的疲惫感。天山就在视野尽头静静卧着,峰顶的雪线在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光,像一道永恒的刻度,丈量着这片土地的苍茫。而在我们脚下,在机器轰鸣与尘土飞扬的深处,一条河正无声地流淌——开都河,它从天山的雪线下启程,一路穿过戈壁的腹地,河水裹挟着天山的雪水与戈壁的黄沙,不急不缓,像一位看过太多故事的老人。

我的岗位,就在这风、这山、这条河之间。

初来滚哈布奇勒时,安全总监带我走上项目工地。那天,风很大,狂风裹挟着沙粒不断拍打我的脸颊。他指着远处正在开挖的基坑,说:“小刘,你看那防护栏杆。”我顺着看去,几根钢管之间的连接扣件松了,在风里微微晃动,像随时会散架的骨节。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,危险不是图纸上红色的警示标志,它是一条活的毒蛇,会呼吸,会潜伏,会在你最不经意的时候露出獠牙。

从那天起,我手中的笔和眼里的光,就成了这片工地上多出来的一重守护。

白天,我用脚步丈量每一寸正在变化的土地。施工现场,一台台的挖机吼叫着,履带碾过碎石,扬起遮天的尘土。可安全员的工作必须细致入微——脚手架扣件是否拧到了底?临时用电的电缆有没有被碾压破皮?高空作业平台上的工人,腰间那根生命绳是否紧紧系在了牢固的构件上?我的记录本上,字迹常常被汗渍或偶然飘来的沙粒模糊,但每一个数据、每一个“已整改”的签字,都必须清晰如刻。

我学会了在嘈杂的风声中分辨寂静的声音。那是安全带卡扣“咔嗒”一声锁死时的轻响,是防护网在风中绷紧的颤音,是工人完成一道危险工序后,那声不易察觉的、放松的呼气。这些细微的声响穿过机械的轰鸣,牵着我最紧绷的那根安全弦。

滚哈布奇勒的夜晚是属于戈壁的。月亮悬在粗粝的山脊上,把整片工地染成柔和的银白,白日里轰鸣的机械大多熄了火,只有永不停歇的风顺着河水扫过来,带着戈壁特有的干冷,蹭着板房的窗棂呜呜作响,这样的夜晚,我常常独自整理一天的巡查记录。台灯的光圈拢住桌面,将我与外面的荒凉暂时隔开。隐患描述、整改措施、完成时限、责任人签字……一项项核对,一项项闭合。有时候我会停下来,望向窗外黑黢黢的戈壁。远处施工便道旁亮起的几盏灯光,像散落在旷野里的星星,那里或许还有人在连夜浇筑混凝土。我知道,我的清醒,关联着他们的安眠。

大部分时候,安全员的工作是藏在很小的事情里的。有天上午巡查,我看见一个年轻工人站在脚手架上递材料,安全帽的带子松了,帽檐歪着,他自己大概都没察觉。我没喊他,走过去帮他把带子收紧了,又正了正帽檐。他愣了一下,说了声谢,继续干活。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,不需要谁记住,也不需要谁感谢。有时候巡查完一圈,我会顺手把散落在路边的安全锥摆正,把被风吹歪的警示牌扶起来,把临时围栏上松脱的扎带重新拧紧。这些动作太小了,小到不会出现在任何记录里,但它们和那些写进整改单的大事一样,都是这片工地上不可或缺的部分。

荣誉来的时候,我正在核对一批新到的安全带检测报告。同事把优秀共青团员的红头文件拿给我,我看了眼,说了声“好”,就又低头去看报告上的力学性能指标。不是不在乎,而是那一刻我忽然明白:安全员最高的荣誉,从来不是奖状,而是每天清晨,能看到所有熟悉的面孔,一个不少地出现在晨光里;是每天傍晚,能听到工棚里传来打牌说笑的喧闹,而不是痛苦的呻吟。

黄昏时,我常独自站在项目部的土坡高处。看着夕阳把弯曲悠缓的开都河水染成熔金的“丝带”,传说中唐僧取经的“晒经岛”就在河水下游。千百年前,那条西行路为的是渡人;千百年后,我们在这里开山辟路,为的是让光明照得更远。

戈壁的风从不停。它吹走沙砾,也吹走浮躁。来滚哈布奇勒一年多了,我的皮肤晒黑了,嘴唇总是干裂的,记录本换了七本。但我越来越清楚地感到,安全员这个岗位的重量——它不是站在高处指手画脚,而是把自己放进每一个细节里,放进每一声“咔嗒”里,放进每一个工人平安收工后转身离开的背影里。

这,就是我的岗位。在风沙与河流之间,在传说与现实之间,在一个个平凡而重要的日出日落之间。听风,观河,护平安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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