坡柳水闸的雨季风声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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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年的海南文昌,雨总像害羞的访客,踩着午后的雷声匆匆来,又踩着椰叶的雨滴匆匆走。可今年的雨季,文教河畔的天空却像被捅开了一道缺口,把攒了大半年的雨,一股脑往坡柳水闸的工地上泼。铅灰色的云团低低压在闸顶,连远处的椰林都浸在湿漉漉的水汽里,空气里永远飘着挥不散的咸腥土味,连风一吹,都能拧出半捧水来。 “下午三点前有暴雨预警,所有人把外露的机电设备全部盖好,新浇的仓面立刻铺完防雨布!”盯着手机里跳红的气象预警,现场质量负责人老宋把安全帽往头上一扣,声音顺着对讲机传遍了整个工地。这缠缠绵绵不肯走的雨,对坡柳水闸来说,早已不是寻常的南国雨,是悬在头顶的考验。 贴在板房墙上的工期横道图,被反复洇透的潮气浸得边角发卷,原本晒得硬邦邦的施工便道,几场雨下来就泡成了软滑的泥塘,重载的罐车碾上去,半个轮胎直接陷进烂泥里,车轮空转扬起的泥浆溅得半人高。闸基旁的排水沟刚清完又被落叶和泥沙堵死,浑浊的雨水往作业面漫,每半小时就得有人扛着铁锹去疏通。眼看着雨丝从牛毛丝变成倾盆瓢泼,为了不让刚绑扎好的钢筋泡锈,不让未凝固的混凝土被雨水冲得麻面,大伙只能咬着牙暂停浇筑,给每一片模板、每一段外露的钢筋都裹上厚厚的防雨布,像给刚拼好的铠甲穿上了防水的外衣。 “雨能耽误工期,但耽误不了咱们的脚步!”老袁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水,挨个班组给大伙鼓劲儿。夜里的板房会议室灯火亮到后半夜,工程部对着气象云图逐小时抠雨停的窗口,安全部连夜排查每一处临边的防滑加固点,工程部把原本连续的大仓浇筑拆成错峰的小段,就为了抢雨隙里那两三个宝贵的晴天。 雨歇的间隙总来得猝不及防,云层刚裂开一道缝,椰叶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,工地上的人就已经抄起家伙冲了出去。风里还裹着雨的凉意,大伙踩着半湿的泥地,在坝前的消力池面上甩开膀子干,立模的锤子敲得咚咚响,绑扎钢筋的指尖泡得发白发皱,刚拌好的混凝土顺着料管稳稳落下,覆膜养护的动作比往常快了三倍,就怕下一阵雨抢在前面落下来。 靳主任带着团队蹲在刚浇完的仓面旁,盯着湿度仪调整养护水的频次;安全员踩着滑溜溜的边坡,把每一处松动的防护网重新扎紧,连半分隐患都不肯放过;后勤的阿姐们把熬好的冬瓜茶、蒸好的盐焗鸡装在保温桶里,踩着泥泞的便道往工地上送,热乎的汤水递到手里的时候,连泡得冰凉的指尖都跟着暖了过来。 入夏深了,海南的雨还是隔三差五就来一场,只是再也不像最初那样打得人措手不及。汗水混着雨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,把工装浸得能拧出半盆水,裤腿上的泥浆干了又湿,结出一层硬邦邦的泥壳。“大干三十天,坡柳验收完毕后,咱们在闸顶庆功。”老俞站在雨里喊出的那句话,顺着文教河的风飘出去,在椰林的枝叶间绕来绕去,久久落不下来。 海南的雨,不再是诗里“一蓑烟雨任平生”的浪漫点缀,它成了坡柳水闸每一位建设者意志的试金石,成了抢工路上最铿锵的背景音。 雨停的时候站在闸顶往远处看,那些曾裹着暴雨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云絮,正被落日染成暖融融的橘色,连水面上的涟漪都泛着碎金的光。原来这便是海南雨季藏着的答案:它以连绵的潮湿磨人耐性,以无常的阵雨逼出韧性,最后总会把最澄澈的海风、最透亮的霞光,全都送给那些在雨里一步一步往前走的人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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