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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心不改向新途

发布日期:2026-10-28 信息来源:南方公司   作者:芦洁如   字号:[ 大 中 小 ]

十月中旬的漯河,天开始有了凉意。

制梁场安静下来的时候,我才发觉自己已经在这片土地上待了整整一年。

初来时的日子是滚烫的。这座占地一百八十亩的“钢铁摇篮”昼夜不息,钢筋加工区的数控弯曲中心发出规律的低鸣,龙门吊将重达数十吨的钢筋骨架缓缓吊入模板,混凝土泵车的天臂伸展如巨人的手臂。我跟着节点跑,箱梁预制、箱梁架设,标题里永远有“顺利”“圆满完成”“新突破”。那段时光里,我觉得自己像一根紧绷的弦,被工程推着往前走。

后来,架梁机的轰鸣声渐渐远了,制梁场从沸腾归于沉静。十月的光落下来,带着一点秋天特有的澄澈和迟缓,把一切都镀上一层薄薄的金。我坐在办公室里,对着电脑,忽然不知道写什么。光标在空白文档里跳动,像一颗找不到方向的心。我走到制梁场边上,想找点“新闻”,可眼前就是日常:工人们在桥面上清理电缆槽里的碎石,测量员蹲在预留接口旁打磨,阳光落在一排排已经养护成型的箱梁上,安安静静的。这些事,以前从来不写,因为“不是新闻”。

可它们每天都在发生。

那段时间,我每天都会翻其他项目的稿子。写稿这件事,像一辆跑惯了的车突然挂不上挡。以前是节点推着人跑,现在节点少了,稿子少了,心里反而空落落的。有一回翻到别的项目一篇写老同志坚守的稿子,看完我盯着屏幕发了很久的呆。

转折发生在一个很普通的清晨。

十月的清晨已经有了些许寒意,我去得早,食堂还没什么人。程姐一个人在灶台前忙碌,雾气从碗沿袅袅升起,萦绕在晨光里。她抬头看见我,说:“今天粥熬得稠,天凉了,你多喝点。”我端着那碗粥坐下来,热气扑在脸上,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以前我也喝她熬的粥,但从来没想过,她每天要比大家早到多久,才能让每个人推门进来时,第一口就是热乎的。

后来我开始留意一些从前不会留意的事。

在制梁区,有一位老工人,不赶工的日子里,他每天还是会去摸一遍那台老龙门吊的轨道螺栓。一颗一颗地摸,一颗一颗地看,从来不说话。我起初以为他在检查什么,后来才发现,那些螺栓早就牢固了。他只是把手掌贴上去,像确认什么还在。我问他:“现在又不赶工,您还天天来?”他没抬头,手还搭在螺栓上:“习惯了。这些东西在,我心里就踏实。”他不是在等节点,他是在守自己半辈子的规矩。

又有一个黄昏,十月的晚霞来得格外早,也格外慷慨。我看见几个工友坐在制梁场旁边的土坡上,也没有打牌,就那么坐着看落日。一个人说“我闺女今天要月考了”,另一个说“我儿子也是”。然后都不说话了。晚霞把他们的侧脸镀上一层暖橘色的光,那种沉默里,有一种非常踏实的东西。

以前觉得“值得写”的只有节点。现在才发现,这些普通人日复一日的认真,这些沉默中的默契,这些不被记录却始终在场的坚守,才是工程真正的底子。不是“我决定改变”,是我看见了,心被轻轻撞了一下。

回望这一年,刚入职时觉得宣传就是报道工程——有节点就有稿子,有稿子就有存在感。而慢下来的这段日子,反而让我重新理解了“宣传”二字的本意。以前写稿是为了完成任务,现在写稿有时候是因为心里有话想说。以前觉得慢下来是坏事,现在觉得,慢下来才看得见那些被速度遮蔽的东西。

十月中旬的风从制梁场那头吹过来,带着一点混凝土和秋草混合的气味。我开始有意识地观察身边的人和事。食堂升腾的热气里,龙门吊安静的螺栓上,土坡边沉默的黄昏里,都有值得被写下来的光。以前我写的是工程,现在我写的也是工程,只是工程里有了人。

平漯周高铁还在建,日子还在向前。节点会再来,进度稿还会写。但慢下来的这段日子,教会了我另一种记录的方式——不是所有的价值都写在节点里,有些坚守藏在每天摸一遍螺栓的手上,有些温暖藏在一碗热粥的雾气里。

明天清晨,制梁场的阳光还会照在那些箱梁上。十月的阳光比九月又薄了一层,像一层轻轻的纱。但今天,我想把他们写下来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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